2013/7/27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 near nuclear plant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near nuclear plant


攝/ © Alex Hofford(Greenpeace)

四名來自不同國家的綠色和平攀爬者,爬上一百公尺高的橋柱,懸掛大型布條


海拔一百公尺高的警告標示

七月九日,四名分別來自韓國、印尼、美國與台灣的行動者,攀爬至釜山的廣安大橋上方距離海面一百公尺處,懸掛大型布條,標示出二十五公里遠處,就有核災威脅的存在——古里(Gori)核電廠。如果以福島核災的疏散距離三十公里來計算,釜山市有超過三百萬人口處於疏散區內。如果古里核電廠發生事故,所需要疏散的人數將是福島核災的二十倍,這還不包括實際上位處輻射劑量超標地區中,未疏散或沒有條件疏散的人數。

這個凸顯韓國核安問題的行動,攻佔了韓國各大媒體的主要版面與時段,帶給綠色和平在韓國自2011年成立以來最大的媒體效應。這四名行動者在廣安大橋的行動維持了三天兩夜,加上綠色和平在行動翌日發佈的核安體檢報告,指出了韓國在核災疏散範圍跟方案上完全沒有足夠準備,釜山市政府與核能安全委員會(Nuclear Safety and Security Commission, NSSC)召開了緊急會議來回應綠色和平的訴求,行動者也因此結束行動,旋即被警方帶往警察局進行偵調。然而,緊急會議中並沒有太多實質的承諾與計畫,顯得只是民意壓力下不得不為的一個動作。

韓國政府以國境管制來處理外國行動者或異議人士,並不是新鮮事。過去便有反濟州島設立美軍基地的志工、日本反核團體原子力情報室的代表被攔在韓國的海關之前。針對境內的行動參與者,慣例則是直接驅逐出境。但是這次檢調單位在加總三十個小時的拘留與審問之後,並沒有將三名外國行動者強制驅離,反而下達三個月的限制出境命令,也就是說他們暫時不得離開韓國,且需要接受進一步的法律訴訟。自從綠色和平在韓國設置辦公室以來,韓國政府便不斷刁難,在過去近兩年來多次禁止多名非韓籍的工作人員入境。這樣的黑名單,在綠色和平對韓國政府提起訴訟之後,加上國際輿論的壓力,才得以撤除。但這次行動的後續處理則顯得韓國政府,對於綠色和平組織更加顧忌,兩者之間的矛盾並不單純只是一個主權國家對上一個跨國環保團體而已。



行動者手持寫著「核危險區」布條,結束為時三天兩夜的行動


挾國家之力發展的核電黑手黨

韓國政府以國家之力在發展核電工業,特別在福島核災之後,韓國更加緊腳步,希望能夠搶奪日本核工業的國際市場,成為核電輸出國家。傾國家之力扶持諸如三星、現代等大型財團,韓國近年來的發展看似成功,但是此一經濟模式也使得韓國政府等同被這些財團直接所控制,核電工業也不例外:韓國電力公社(Korea Electric Power Corp, KEPCO),提供韓國超過九成的電力公司,除了官股逾半之外,三星、現代等大型財團也是其重要的合作夥伴,內容包括了工程與機電等等。這不只是政府單方面的政策而已,而是包括韓國各大財團在內的聯合投資。

這樣官商共謀的結構,導致了許多弊端,綠色和平行動所指向的古里核電廠,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這座韓國最老舊的核電廠,自1978年開始商轉,目前有六座商轉中的反應爐,傳出許多弊案跟工程問題,去年曾發生全廠斷電而導致冷卻系統失靈的情形,如果狀況沒有排除,就有可能導致如同福島核災的氫爆,廠方卻依然隱匿消息,官方在一個月後才得知相關資訊;今年六月更由於偽造操作電纜的安全證明與反應爐報告,導致反應爐被命令停止運轉。評論認為這樣官商勾結、相護的結構,自從1956年韓國政府設置原子能部門便存在至今,並稱之為「核電黑手黨」。雖然現任南韓總統保守黨的朴瑾惠,誓言要清查核電產業的弊端,但她本身也是核電集團的積極擁護者之一,在打算將韓國國內核電佔發電比例提高到50%以上,同時也要對國外輸出核電的政策方針下,可以預見「核電黑手黨」並不會受到多少的打擊,甚至可能藉此更加壯大。

即便如此,在韓國發展核電的路上也並非沒有障礙,由於核電仍然需要燃料,以及難解的核廢料處理問題,自行提煉濃縮鈾作為核燃料、對於高階核廢料的再提煉技術,也是韓國亟欲取得的權利。但是美國基於核不擴散政策,一直拒絕在《韓美原子能協定》上讓步,最主要的考量可能是該技術同時也提供了製造核武的能力。事實上,過去在古里核電廠,韓國就有秘密發展核武的計畫,但跟台灣一樣被美國所制止。前陣子南北韓情勢緊張時,甚至有政客直接宣稱南韓需要能夠對高階核廢料進行再提煉,才能夠發展核子武器來與北韓對抗這都讓美國更有理由拒絕韓國的要求,當然這顯然也是美國為了維持在亞洲的軍事勢力,必須要保持的態勢。這些都說明了「原子能的和平運用」從來就只是個片面之詞。



距離古里核電廠只有二十五公里遠的釜山廣安大橋



以發展為名的核電賭局

雖然台韓兩國發展核電的時間相當,但是台灣的核電工業沒有跟韓國一樣,成為國家重點的發展項目,也沒有三星這樣強大的準軍工複合體財團與其合謀,企圖立足國際市場。但是兩國政府宣稱要發展核電的理由,基本上都是立基於發展主義。台灣總統馬英九宣稱如果不蓋核電,「未來如何談跟韓國競爭?」恰好是個精準的註解。與此相反,國際上能源政策的發展,卻是逐步地淘汰核電。理由也十分簡單:當核災風險、核廢料處理與電廠除役的成本都被納入考量時,核電實際上十分昂貴而不具有競爭力的。

回頭檢視福島核災,即便造成巨大的損失,福島第一核電廠反應爐供應商之一的奇異公司(同時也是核四廠的反應爐供應商)仍完全不用付出任何代價;擁有並運轉核電廠的東京電力公司,不斷隱瞞消息與散播謊言,使得核災影響更加嚴重,更直接地宣佈破產了事。這不僅指出核工業的不成熟與不負責任,更指出了奠基於核電的發展,實際上根本不是發展,而是賭博:一場贏了財團獲利,輸了人民買單的賭局。但這場賭博卻是由國家作莊來操盤的:在新自由主義的邏輯之下,國家將資源轉移給少數財團的發展,在核工業的發展上也如出一轍。不管是以稅金發展的高風險能源,或者拐騙強逼偏遠地區人民接受核廢料的儲放,都是以國家之力對於人民進行掠奪。福島核災活生生地顯示了核災的成本,大多數是由人民來承擔的。或者我們不該使用成本這個詞彙,畢竟失去的生命、生活與家園,並不是能用成本來指涉的;核災所造成的影響,也不是一座跨越惡水的大橋就能夠脫逃的。


原刊於破報復刊77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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