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3/16

當政府壓迫人民,我們就必須要說

  樂生療養院議題不單是文化資產與公共建設之問題,更是關乎民主、人權的議題。日前行政院副秘書長於中國時報投書、今日蘇院長於頒獎典禮中發言,有許多謊言,讓我們一一來檢驗。這是我今日必須打斷院長發言澄清事實的原因,也是我們來檢驗台灣民主是否進步,人權是否受到保障的機會。

  第一,聯合國外圍組織「痲瘋病患國際組織」(IDEA 直譯:尊嚴的確立)來樂生參觀後表示,新醫療大樓並不適合病友居住,舊院區寬廣的環境、平房式的自主空間較適合病友療養。從醫療專業觀點看來,房舍整修、提供適當分級照顧並無困難,國際間日本、韓國的療養所也是如此推行。所以行政院好心地蓋了現代化的醫療大樓,卻只顯得其不夠用心。行政院編列四十億預算給樂生療養院蓋大樓,而新大樓建設花費十億元,但剩下的三十億元卻不知何去何從。院民似乎沒有因此得到多少的照顧。

  第二,漢生病友補償法案的推動,是在2005年10月 25日台灣漢生病友在日本勝訴之後立即開始推動,並非在蘇院長任內推行。而推動立法朝進步方向邁進的主要推手,乃是樂生院民組成的自救會以及國內、國際上幾個推動人權事務的民間團體,他們終日在立法院與各黨委員進行遊說協商。年邁院民抗爭目的不是為了金錢,而是為了回復過去遭到政府踐踏迫害、社會歧視排斥的病友尊嚴。蘇院長說補償是他「關懷弱勢的具體行動」,是攬功的過份了。另外,獲得日本賠償的院民只有戰前入院的25位院民,蘇院長誤導民眾認為樂生院每位院民都有高額補償,恐怕只是凸顯了院長對於強制迫遷帶來人權侵害的心虛而已。

  第三,關於文建會委託欣陸工程的技術評估而得到90%樂生保留方案,院長拿出的捷運局公文是去年12月22日,當時文建會總結方案根本尚未完成,而文建會於2 月5日呈送行政院的90%樂生保留方案總結報告,經過一個多月的修正,亦有回覆捷運局提出的挑戰與疑問。捷運局依其工程技術單位便宜行事、官僚顢頇的作風,會抗拒方案改變並不難預料,但在行政院介入協調並否決方案之前,台北縣市的確在此期間不敢對於樂生有任何動作,僅能等待行政院的決議。行政院的確無可推諉地掌握著樂生院的生殺大權,3月2日行政院核備40%案的公文,才讓北縣府、捷運局放膽計劃迫遷樂生院。

  第四,樂生院的事情是否是地方事務?2005年12月 12日,文建會已將樂生院全區暫訂為古蹟,台北縣經過文化資產審議會議後,函文文建會表示,13位古蹟委員一致認為樂生院全區是重大的國家級文化資產。而無論就此事需要涉及協調的單位之廣(台北縣、市、桃園縣、衛生署、文建會等單位),以及國際上聯合國人權委員會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對樂生事務的關注,樂生爭議早已不是地方政府層級的事務,行政院長一再推諉,只是更凸顯了拆遷樂生之惡。

  第五,捷運機廠在未開工之前,當時樂生院方與文化界就曾高呼全區保存樂生療養院,趕緊變更工程設計。然而當時就任台北縣長的蘇院長,杯葛古蹟審查作業,直接進入工程協調,裁決僅保存兩棟建物,造成四位古蹟審查委員會議中憤而離席。蘇院長就任院長後,文建會對於暫訂古蹟後應該進行的審查程序忽然卻步,不禁讓人懷疑是否是歷史的重演。

  第六,新莊的塞車問題真的來自於樂生療養院的爭議嗎?造成中正路車道縮減的工程是捷運運行軌道的工程,而非位於山腳的機廠工地。要將新莊的塞車問題歸咎於樂生療養院實在說不過去,欲強加罪名於院民與學生團體之上亦然。

  最後,行政院副秘書長說行政院「基於人權的反思,我們有必要更正過去所犯的錯誤。」殊不知聯合國人權委員會(現理事會)的公報指出強迫搬遷的行為,違反了經濟、社會、文化國際人權公約。一個口口聲聲說要實踐轉型正義,彌補過去遭到政府以公權力迫害人權的受難者,卻又要再一次底使用公權力迫害人權。蘇院長在日前說過「重大建設必有犧牲」,難道將要犧牲人權的建設也是可以被允許的嗎?

  另外,早在1993年,台北市政府捷運局規劃報告書中,將捷運新莊縣機廠的位置設在新莊輔仁大學後,三和路與三泰路間的平地,上面佈滿的是大大小小的違章建築。然而在1995年,簡單的「都市計畫因素」六個字就將位置改到位於山坡地的樂生療養院,在只有院方知情,院民未被告知的情況下,就要剷平這些病友老人們的家園。背後是否有房地產與砂石利益的官商勾結,目前還無從得知,但是已經突顯了政府決策的粗糙與顢頇,對於人民毫不重視。

  從以上幾點可以看到政府對於樂生療養院議題的不瞭解與不重視,甚至有公然說謊的情況。希望行政院與其他相關政府單位能夠在釀下大禍之前,停止強迫搬遷院民的動作,公開審議文建會提出的90%方案,設法讓院民原地續住,保障舊院區阿公阿嬤們的醫療照顧。並希望未來各項建設都能夠有民主公開的程序,不僅是減低溝通成本,也更能夠讓政策的目的回歸人民。

附件:

中國時報 A15/時論廣場 2007/03/14

樂生案從頭說起
【陳美伶】

樂生療養院已走過七十六個歲月,早期因對於漢生病之瞭解有限, 日本政府採集中強制隔離政策,一直到一九六二年政府取消強制隔離 措施,漢生病被汙名化和歧視了數十年,這是醫療史上的重大課題,基於人權的反思,我們有必要更正過去所犯的錯誤。

原來的樂生院址已經老舊,也不符合醫療需求,行政院衛生署以十餘億元興建醫療養護大樓,並且在二○○五年完工,每一位院民的生活空間,都是以家居型態設計,院區並且有休閒泡茶、閱覽及棋奕等公共空間,同時實際上,三百多位院民中只有四十五位不想要離開現址,我也瞭解這些人的感情,但是,政府的誠意和努力是看得到的。

對於歷史的錯誤,蘇貞昌院長去年就任後,立即要求建立補償法制,很快地通過「漢生病病人補償條例」草案,送請立法院審議(法案立法院決定逕付二讀,但一直未協商)。對於漢生病友給予回復名譽及給付補償金,以撫慰其受到強制隔離時所受到的身心傷害。依據草案的內容,每一病友最高可獲得新台幣一八五萬元,加上日本政府可以補償日幣八百萬元,折合新台幣總計可獲四百餘萬元之補償。這是非常進步的立法,也是蘇院長關懷弱勢的具體行動,特別是對於所有病友,包括已回歸社區者,均列入補償範圍。

在另外一方面,捷運新莊線是超過百萬以上的台北縣民翹首盼望多年的重大建設。樂生療養院坐落在台北捷運新莊機廠範圍內,台北市捷運局早已核定路線無法更改,因此只能選擇最大可能的保存方案。這個工程已經延宕三年,工程損失高達三十億元,通車時間也可能因此展延到一○一年,不只是全民必須承擔損失,還影響三重、新莊沿線居民及像輔仁大學學生上下學塞車之苦,造成社會成本及效益之損失,則更難估計。

依照大眾捷運法的規定,新莊捷運線的主管機關是台北市政府,行政院必須尊重台北市政府捷運局的規劃,同時依地方制度法的規定,樂生是否為文化資產的認定,也是台北縣政府的權責。兩個地方政府在決定樂生保存方案時,於九十五年四月六日及廿八日分別函行政院表示「除原已有共識之拆遷異地重組較具紀念價值之行政大樓及七星舍外,另外增加保存約四十%之建物」雙方已有共識。樂生案在行政程序上已經塵埃落定。

有人說行政院於九十五年五月十五日函復台北縣政府「本方案予以備查」,是否是由行政院拍板定案?其實,依地方制度法規定,所稱「備查」,係指陳報上級政府知悉,行政院根本無權准駁。

文建會基於文化資產保存的善意,於九十五年八月委託欣陸工程顧問公司進行保存技術評估,提出四個方案,並於同年十一月間送請台北市政府捷運局表示意見,該局於十二月二十二日函復,明確表示「建議方案事涉降低軌道線形標準,嚴重影響行車安全」「勉強為之將對營運成本及營運安全形成極大之挑戰,故本局評估結果為不可行」。文建會後來雖然將研究報告函送行政院,也是告知而已,無法改變台北市捷運局處理樂生案的終局決定。外界把行政院的說明當做是行政院決定,和實際事實南轅北轍。

對於文化資產保存和地方民意的高度衝突,北縣市政府選擇了保存四十一%的方案,這是價值衝突下的抉擇,可以接受社會公評。我們期待社會各界,理性論辯此一保存方案是否是可以接受的抉擇,如果要無限上綱說蘇院長是迫害者,這是否太沉重也太扭曲了。

(作者為行政院副秘書長)

2007/3/9

正義尚未來臨,迫害又要發生

  在台灣解嚴二十年之後,處理從威權體制轉換到民主體制的轉型正義才開始被拿出來公開熱烈地談論。轉型正義要處理的是過往在威權體制下,針對政府利用公權力對人民、人權的迫害進行調查,對受害者給予賠償,甚至對加害者要給予懲罰。像是南非過往的種族隔離政策、智利獨裁者皮諾契的高壓統治、韓國的光州事件,都是很典型的例子。而在台灣除了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之外,在台北縣新莊的樂生療養院也是個典型轉型正義的例子。
  
樂生療養院在日據時代(西元一九三○年)建立,為當時總督府集中管理並強制隔離漢生病(即俗稱痲瘋病)患者的地方。當時全台灣的漢生患者一被發現,就被強制帶到樂生院來,到死的時候,即使連骨灰都不得離開。雖然現在院民得以返家,但是許多院民因為漢生病的緣 故而截肢,以及社會上普遍對於漢生病的誤解與歧視,而無法離開。而長久下來,這塊院區也成為他們所依存的土地,在其中他們使用磚瓦花木來搭建家園,也發展出相互扶持的社群,用自己的力量形成了目前醫護界、社工界對於慢性病患最為適當的社區化長期照護。

  不論是強制隔離數十年、禁婚、強迫結紮、未給予妥善照顧、對於漢生病的污名化,都是院民的人權遭受嚴重迫害的事實,這使得他們的生命失去了幾乎所有的可能性。過往他們是被粗暴地從其原本的生活環境、家庭之中拔起,而現在不僅過往人權遭受侵害的事實尚未得到所謂的轉型正義,沒有給予善待補償,反而要再一次將他們從為家數十年的療養院搬走,強迫他們被關進不符人性、缺乏活動空間、不適合居住的高樓病房當中。

  一個號謂民主國家竟然用這種威權暴力的手段來對待弱勢人民。在我國離開聯合國之後,收到來自聯合國的第一封的官方文書便是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特別報導員對此搬遷政策的警告。內文認定我國存在嚴重侵害人權的國家行為,表達嚴重關切樂生院民面臨的強制搬遷的問題,並強烈要求台灣當局在徵詢樂生院民意見的狀況下,找出一切讓院民可以續住於此的替代方案。 如今文建會聘請的專業工程公司已經提出可以保留百分之九十的方案,可望讓樂生院與捷運共存。然而日前在沒有公開透明的審查之下,行政院迅速地在送案後不久便駁回此案。不斷以技術杯葛阻撓各種保留方案的台北市捷運局,更在三月二號發文要求衛生署在三月十三號前將院民遷出。面對這樣的情勢,樂生保留自救會與青年樂生聯盟前往找尋蘇貞昌院長陳情,反而受到國家公權力以大批警力用暴力對待。

  口頭上喊著轉型正義的政府,卻同樣做著威權體制下迫害人民 的事情,可以為了移除過往威權的符號而大費周章,卻不為還活著的人給予保障。對於用行動捍衛人權的群眾施以暴力。轉型正義,已經是遲來的正義,樂生院的院民還盼不到這樣的正義來到,卻又將面臨另一樁迫害的發生。在人權再一次地遭到公權力踐踏之前,希望政府官員能夠懸崖勒馬,改變這個錯誤的政策,公開透明審議百分之九十方案,不要讓轉型正義淪為口頭正義,不要複製威權體制的手段再一次地迫害人權。

相關公民報導連結:引自迷幻機器:http://blog.roodo.com/anarch/archives/2812043.html
《人行道》樂生危機 (1):僅獻微忱 樂生危機(2):公開討論、停止迫遷
《太妃糖憂鬱狂歡節》[event]樂生,最重要的小事。
《小窩部落格》【我的信仰】讓選票說話‧讓公義說話
《哈囉~馬凌諾斯基》【串連】讓樂生人權決定我們的總統
《終極邊疆部落格》為什麼要幫樂生?
《被遺忘的島嶼》[老頭胡言亂語] Fight! Don't Wait!! -- 308樂生事件
《 馬康多小鎮 2.0》搶救樂生,呼喊正義
《 墨狼的狼煙》保衛樂生,網路游擊戰
《小草藝術學院》【徵集置頂】捍衛【樂生】前夕寫給切‧格瓦拉的信
《沒有人要去英國》守護樂生,守護文化資產保存的最後希望
《火燒之島》支持保留樂生療養院 - 樂多日誌
《 Learning to Live Positively》【以院作家‧大德曰生】我們曾經拜訪樂生,走入院民的世界
《漂浪。島嶼 munch》■樂生之怒■
《HOW's SketchBook》支持樂生的原因,是因為我們要高品質的公共政策

2007/3/3

當鐵金鋼等待惡魔黨

  感謝梅酒的介紹,讓我有機會去正義無敵演唱會工讀賺錢,來度過我的二十二歲生日。從早上十點做到凌晨十二點半,主要是在內場後面的攤位區賣些藝人的相關產品,像是專輯、T恤、貼紙之類的。除了賺錢之外,也難得有機會聽到一些原本似乎不可能在台灣出現的樂團在台北的現場演出。

  但是在整場演唱會當中,還混雜著許多不滿、焦慮的情緒在裡頭。

  早在演唱會開始之前,便發生了一些事情。寫信給Strike Anywhere的Em是我認識的朋友,她寫了封告訴他們正義無敵演唱會並不如其名稱那麼正義,與他們一向所處的政治立場並不相同,而他們也回信了。Em的控訴主要是針對以往二二八台灣魂演唱會的民族主義、支持台獨(即使會導致戰爭)、宣揚政治人物與意識型態、反中國等等。主辦的Freddy、吳逸駿因此宣稱要針對Em以及轉貼該篇文章的punkAHblue提起告訴。轉貼該篇文章的punkAHblue提起告訴。雖然後來提告取消了,但是還是令人感到十分地不舒服。

  在演唱會的宣傳折頁中當中提到Plato所謂的正義,但是這跟這次演唱會所強調的主題:「轉型正義」根本是牛頭不對馬嘴,更讓人覺得又會是一次口頭上正義包裝意識型態,而沒有實際上具體、有深度的內容。

  剛好有機會,所以抱著實際上看看現場的操作到底如何再看看的心態,也先擱置之前TRA、Freddy與某陣營的關係。看來Em的信真的有發揮效果,整個場子不斷地強調不分藍綠、不分族群。張睿銓的演講刻意影射某黨如何如何(後來聽說學妹說當時台下噓聲四起),他講完之後主持人馬上就緊接著就說:「感謝演講者的個人意見,不過我想我們還是應該回到不分族群、不分藍綠的轉型正義上面。」,大抵上沒有偷渡什麼偏向某黨的意識型態,還算是持平(這是後來跟一些有去的同學討論所聽到的評價)。

  換到Freddy講話的時候,他強調轉型正義的意義,又再強調不分藍綠、不分族群,甚至叫觀眾投票給藍的、綠的分別舉手,然後說「你看看旁邊跟你投不同顏色的人,看起來像壞人嗎?」表面上看起來他真的試圖想要一改以前台灣魂演唱會給人的印象,試圖「轉型」一下。

  但是在後來閃靈自己的表演中,最後的字幕還是露了餡,大概是這樣寫的:「正義,始終將守護著我族的民主家國。」問題在那個「我族」,如果只是「我們」那就還好,但是「我族」就流露的強烈的民族主義的色彩在裡頭。雖然只是歌詞的字幕,卻還是讓人覺得是個敗筆。我族是哪一族?

  場內其他關於轉型正義的論述實在少得可憐,雖然說有吳乃德上去講,但是講得不清不楚。雖然這是一場演唱會談不了什麼,但是除了樣版的口號與感性訴求,以及填寫轉型正義連署單可以換T恤一件之外,其實聽不到太多什麼更深刻的內涵。Freddy將這次的活動定位成「社會運動」,不是政治活動,也不是音樂活動。但是多少觀眾只是為了Muse或者宇宙塑膠人而來,還巴不得這場演唱會「去政治化」,看不出來這樣的運動是要怎麼推動下去。

  的確,這次的訴求跟主題吸引了不少年輕人的注意,包裝整體也十分地吸引人,但是除了符號正確、政治正確之外呢?PTT上頭的一些討論一直想把音樂跟政治切開,不願意去思考議題本身。如果沒有Muse、宇宙塑膠人、Strike Anywhere這些團,會有那麼多人來參加這個的音樂會嗎?在這次音樂會的目的與手段方面,感受到很大的落差。這樣的活動到底能夠凝聚多少「熱血青年」的力量,進一步去推動「轉型正義」?當群眾散場時,主持人呼籲大家繼續支持轉型正義,請大家從身旁做起,麻煩撿起身旁的垃圾丟到垃圾桶裡。但是群眾紛紛離場之後,我只看到中山足球場轉型成為中山垃圾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