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文章

沉默之桌

期待兩個平行的影子 在話語之後交疊 卻只看見 兩張椅子、兩杯熱茶 在一張不斷變長的長桌兩端擱淺 有一些字詞在中間如陀螺般旋轉 我聽不見倒下的聲音 有一些字眼的眼光太過閃爍 卻還盯著轉過頭去的你 累積的筆劃流瀉而下,長出桌腳 背對背越走越遠,誰都看不清對面 一張張格狀的鐵絲網躺成桌板 誰想填空,誰就會跟著墜落 原來沉默是把鏽蝕的斧頭 原來是我硬放在你手裡 

貓後 365 日,寫給 Cheetah 的信

圖片
臭塔塔,26日是你過世一週年的日子。這是我跟你最後一張合照。早晚梳洗的時候,你偶爾就會跑來,把前腳搭在洗手檯上照鏡子,看起來好像在找些什麼。 有時候你也像是我的鏡子,讓我看見自己一些不知道怎麼說起的感受與脆弱,就像是撿到你的當下,我正流著眼淚走出家門。躲在機車下的你,在我蹲下探看的時候走了過來。雖然未曾想過要養貓,但我就自然而然地把你抱了起來。 當時的情人說她在國外唸書時照顧過一隻叫做 Tiger 的虎斑貓。我從小最愛的動物就是獵豹,懷中的小貓肚子上又長著好幾顆黑色圓點,一下子就決定把你叫做Cheetah,忘了多久以後,也會才多了塔或塔塔的稱呼,但你都聽得懂。 你很不喜歡看醫生,帶去檢查的時候還驚動了整間醫院。獸醫師有點認真地說「可能是名字取壞了,才會這麼兇」,我卻感到有點歡喜,喜歡你有點又強悍又可愛的個性。 一陣子之後,我到了一個國際組織工作,不想取一個洋名,又為了方便外國同事稱呼,就把你的名字偷來當作自己的別名,畢竟 Chun-Ta 跟 Cheetah 唸起來很像,有人也覺得我們兩個長得有點像。但現在的我沒有跑得那麼快了,你卻已經跑到天上去了。 你是一隻喜歡探險的小貓,不喜歡被拘束。每到搬到一個新的住處,你都會設法找到一兩個縫隙溜出去玩耍,逼得我用各種方式來縫補逃脫漏洞。不管是從紗窗開到落地窗,還是從外出籠裡面把籠子打開,或是爬到公寓鐵門頂端的縫隙鑽出去,到樓梯間接我回家,都讓我覺得你根本就是貓界的胡迪尼。只是你的最後一次逃脫讓你受了重傷,在很遠的地方才被找到。 你不喜歡被梳毛,也不喜歡被抱。但你喜歡自己來磨蹭跟撒嬌,我把額頭靠過去的時候,你總是會用額頭來碰額頭,據說這是「我罩你」的意思。確實也是這樣沒錯,我總覺得形式上是我收養來一隻流浪貓,實際上是你收養來我的流浪,讓我有一個回去的地方。 天氣冷的時候你老愛鑽進棉被,擠在我的胯下或膝蓋窩裡取暖,我想要調整一下姿勢,你就會發出不悅的聲音。我想念你這個使用不慎就會咬人的貓暖爐。 你對其他貓都很兇,唯一的例外是以前室友養的老貓妹妹,她也到天上去了,不知道你有沒有遇見她。家裡老是想要追你,卻總被你哈氣跟壓在地上打的 Nanges,變得消沉許多,所以我們前陣子接收了朋友從廢墟救出來的小貓,叫做 Nai-tsi。結果 Nanges 變成被煩的那一個,你會不會覺得很好笑呢? 比起任何的鮮食與罐頭,你最愛吃的就是蝦子了,每次只...

七星潭

圖片
海伸出了浪,觸碰 牽引著一支恆久的舞 不被此刻的緩慢或狂烈約定 遠在所謂的生命之前 潮汐來去,顯露了 島嶼根部的心跳 刻印出記憶的身形 光所未及,卻又無比清晰 未被書寫的過往,偕同石塊 堆疊、滾動、被時間打磨 細細地相互敲響 沖積成一座星系,讓自我寓居 在星子們的擺盪間 我們辨認了這次相遇 嘗試用指尖去摹畫軌跡 探索宇宙與心的航線 是否彼此重合、共振、繞行 你說:「先讓我們像海一樣去聽。」 我說:「先讓我們像海一樣去聽。」 2021.5.15

末日世界

——寫在所謂的「世界末日」週年 別擔心末日 是不是遲到了 沿著帝國的時差 它每天都準時抵達 一座森林 被改寫成真空的課本 一段歷史 被翻印成別人的神話 一生記憶 被重建為無夢的大廈 一排家屋 被佈置成夢境的海關 一扇紗門 被安裝在破損的天頂 一道海風 被鎖閉進黑色的櫥窗 一眼凝視 被靜置成斷頭的雕像 一群神祇 被替換成謊言的謂稱 一牆名字 被換算成透明的數字 別擔心末日 是不是遲到了 就在你跨過隔夜的斑馬線之前 一個世界又將末日 送往另一個世界 就在你上班即將遲到之前 2013/12/21 ※2012/12/21被號稱是馬雅文明預言的世界末日,隔了一年世界還在,但是對我來說,世界末日每天都在發生,只是那些被毀滅的世界沒有被看見,也沒有成為新聞的話題。ft.一下陳綺貞就是「每天都是新的末日」。寫下這首〈末日世界〉作為這天的註腳吧。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 near nuclear plant

圖片
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near nuclear plant 攝/ © Alex Hofford(Greenpeace) 四名來自不同國家的綠色和平攀爬者,爬上一百公尺高的橋柱,懸掛大型布條 海拔一百公尺高的警告標示 七月九日,四名分別來自韓國、印尼、美國與台灣的行動者,攀爬至釜山的廣安大橋上方距離海面一百公尺處,懸掛大型布條,標示出二十五公里遠處,就有核災威脅的存在——古里(Gori)核電廠。如果以福島核災的疏散距離三十公里來計算,釜山市有超過三百萬人口處於疏散區內。如果古里核電廠發生事故,所需要疏散的人數將是福島核災的二十倍,這還不包括實際上位處輻射劑量超標地區中,未疏散或沒有條件疏散的人數。 這個凸顯韓國核安問題的行動,攻佔了韓國各大媒體的主要版面與時段,帶給綠色和平在韓國自2011年成立以來最大的媒體效應。這四名行動者在廣安大橋的行動維持了三天兩夜,加上綠色和平在行動翌日發佈的核安體檢報告,指出了韓國在核災疏散範圍跟方案上完全沒有足夠準備,釜山市政府與核能安全委員會(Nuclear Safety and Security Commission, NSSC)召開了緊急會議來回應綠色和平的訴求,行動者也因此結束行動,旋即被警方帶往警察局進行偵調。然而,緊急會議中並沒有太多實質的承諾與計畫,顯得只是民意壓力下不得不為的一個動作。 韓國政府以國境管制來處理外國行動者或異議人士,並不是新鮮事。過去便有反濟州島設立美軍基地的志工、日本反核團體原子力情報室的代表被攔在韓國的海關之前。針對境內的行動參與者,慣例則是直接驅逐出境。但是這次檢調單位在加總三十個小時的拘留與審問之後,並沒有將三名外國行動者強制驅離,反而下達三個月的限制出境命令,也就是說他們暫時不得離開韓國,且需要接受進一步的法律訴訟。自從綠色和平在韓國設置辦公室以來,韓國政府便不斷刁難,在過去近兩年來多次禁止多名非韓籍的工作人員入境。這樣的黑名單,在綠色和平對韓國政府提起訴訟之後,加上國際輿論的壓力,才得以撤除。但這次行動的後續處理則顯得韓國政府,對於綠色和平組織更加顧忌,兩者之間的矛盾並不單純只是一個主權國家對上一個跨國環保團體而已。 行動者手持寫著「核危險區」布條,結束為時三天兩夜的行動 挾國家之力發展的核電黑手黨 韓國...

讓我們出聲默哀

深藍的荒漠包圍過來 原本伸手可及的風 都一一窒息了 日子還是不吭一聲 繼續在天上照耀 從褪色的門聯下走出 別忘了用尺規測量 歷史留下的影子 它們彼此交錯的空白 蓋過了年年增長的航線 去路,得再遠一點 你說走吧,走吧, 得再去捕撈一口氣吧 離家還有一次呼吸 得再去捕撈一口氣吧 家,才回得去家 一盞燈依舊照著門前路 可是歸去的路,怎麼 沉得比海還深 想從網眼窺見答案 才發現,原來連海都破了 這次卻不只紅了眼眶 還沒了餘生來償還 透支的未來 不肯熄滅的燈火 只能照亮一紙消息 彷彿每個人都刺中心臟 遺憾或憤怒 都被一一宣佈 有人站在高處大喊 讓我們出聲默哀 倒數每一秒鐘 以免眾人遺忘時間 以免眾人記起 苦難哽住喉頭的生活 原來才是被迫沉默的悲哀 也有人從另一端遠渡而來 攙扶衰老成迷宮的肉身 照顧著還不懂得記憶的幼子 試著將所有的清醒 延展成一張網 使我們在破損的日常裡 免於墜落 長相如何、叫做什麼 可能都不曾聽說或記得 成群的憤怒入列 不斷地重聲朗讀著: 他們或者她們 都與子彈分享同一個名字 一行行字幕射入眼睛 素樸的正義被裝進彈殼 紛紛上膛的弧線 與借貸而來的航線交疊 同樣來捕撈一口氣 都是為了從重洋那頭 帶回一點空氣 讓家裡的那盞燈火 有尊嚴地亮著 槍聲的回音築起山谷 幽暗得讓人只聽得見名字 凝固的此端和彼端 一塊一塊地佔據了方向 流彈從黝黑的臉滴下 有人站在高處大喊 讓我們出聲默哀 倒數每一秒鐘 以免眾人遺忘時間 以免眾人記起 有些不幸是雷同的 相隔的海只是一面鏡子 映出不同的臉孔 相似的淚 日前台灣漁船前往台菲經濟海域作業時,遭到菲律賓公務船射擊導致船長洪石城身亡。台灣政府宣佈要制裁菲律賓,卻針對同樣是「遠渡重洋」付出高額仲介費來台灣做的菲律賓移工下手(和洪石城貸款買船一樣,這些移工經常也是貸款付仲介費才得以來台)。 台灣政府破敗的社會安全網下面,有一堆漏洞就是靠著這些過勞的菲律賓移工(菲傭)來去填補的。當菲律賓政府以國...

大中至震 Ft. Chen Johnny

圖片
圖: Chen Johnny 臺灣設計蔣─中正紀念堂文創商品設計競賽 : 以蔣中正總統賢伉儷之生活故事作為創意發想重點設計;藉以紀念民國102年蔣夫人宋美齡女士逝世十週年,並表達蔣中正總統與蔣夫人伉儷情深;透過文創商品之開發,提升全民夫妻恩愛、家庭和樂,以達社會教育之功能。 來一根大中至震按摩棒吧! 放到校園的入口或山坡上 或者插入每間大學的圖書館 按下強力震動按鈕 學業就會進步 只要吾黨所宗 考試都考一百分 來一根大中至震按摩棒吧! 不管什麼尺寸,都能適用 插入大城小鎮的主要幹道 不論規模、長相、模樣 也不用擔心出身背景 或者原來取了什麼名字 一律適用,一條到底 古云條條道路通中正是也 來一根大中至震按摩棒吧! 讓你高潮迭起 驚呼「我的領袖!」 如此就能夠將煩死人的過往 拋至九霄雲外,反正是個雲端時代 所謂的記憶已經不需要腦袋 一切安靜地座落在廣場的兩端 看著兩側的歌舞昇平 (即便上演的是場悲劇) 餵食觀光客如同餵食鴿子一般 在廣場撒下一把把幻覺 所謂甜美的歷史

單單為人,不能反核?讀趙剛批判反核運動二文

趙剛以〈 我要「潑冷水」:關於「反核電」 〉、〈 309反核遊行所見所思 〉二文對反核運動提供反省思考,他看到許多藝人紛紛表態反核,擔心運動「流行化、正確化、簡單化」,缺乏反省與宏觀視野,並批判「我是人,我反核」口號的空洞,淪為中產階級的自我感覺良好。郭力昕回了一篇〈 請在現實脈絡中談反核 〉,但趙剛除了抽離現實脈絡之外,還是有著不同問題。 先從「我是人,我反核」這句口號談起。針對馬英九總統說「沒有人」反對其核能政策,柯一正導演等藝文人士,以這句口號加上行動與影片,加以反諷並凸顯反對聲音的存在。脫離此脈絡,趙剛的批評沒錯,人不是個同質的整體,有著許多階級、性別、族裔等差異,每個議題或政策都會由於這些差異而有著不同影響。他也論及了核災的影響是無視於階級種族性別的,但仍認為這樣的論述是太過膚淺、簡單的。 從核安角度來講,首當其衝的是核電工人與一般居民,不論底層民眾或中產階級,賴以為生的身體與環境都會遭到嚴重影響,像數萬的福島災民至今仍然無法返鄉,也有農民、酪農因為核災無法工作而自殺。就能源角度來講,電力是現代文明之必須,也正因為如此,我們需要安全的電力與永續的能源政策,也因此核能並不是合理的選項之一。階級問題仍是重要的,但家園、土地、生命、家庭、工作這些東西,都是一個人或一群人賴以生存的關鍵要素,也都是人基本的關懷與關切,怎麼會是簡單而膚淺的?如果這些關懷都是膚淺的,那社會運動、左派理論所關懷的生存現實,不都也成了膚淺的嗎? 膚淺地解讀,自然會有膚淺的結論,可能是我自己膚淺地解讀了趙文,但我不免認為趙剛對於口號的詮釋顯得教條。如果要針對這句口號做不同詮釋,「我是人,我反核」不單講述了身而為人的基本事實,也表達了人與能源政策息息相關,所以要站出來表達意見,這也表達了人在政治上的存在與現身。單就一個口號討論不免以管窺豹,反核也不能化約成口號,政治參與也不會只是呼口號就算數。為了讓反核論述能夠深入社會,綠色公民行動聯盟(以下簡稱綠盟)從去年秋天起舉辦了許多的反核講座,宣講者則是咖啡店老闆、小學老師、農夫、上班族、工程師等各行各業的素人,受過廢核種子講師的培訓後。前往全台各地宣講。學校、市集、工會等場合都舉辦過廢核講座。只要找到二十個聽眾來向綠盟申請,綠盟就會派出講師去宣講。在依照各場次狀況不同,所宣講的內容也會有所不同:福島核災的前因後果、台灣核電發展的脈絡、核四...

追回的末班車

需要將靈魂淨空 遂招來了一輛列車 將石頭運離 畢竟方向並不屬於 事後發佈的預言 枕木逐一漂散而去 我還在月台上 明知回頭看不見你 但還是模仿著火 轉身沿著軌道逆行 拾回站牌 終點與起點便交疊起來 被我緊握在手中 吹入一口 隱入隧道的分歧 擊碎誤點的清醒 我重新將自己駛去 讓趕不上命運的 都搭上出軌的速度 2013/2/22

美麗灣——憂傷東海岸之一

圖片
杉原灣,擁有台東唯一的沙灘,有著許多台東人的回憶,也是鄰近 阿美族刺桐部落 的傳統領域。2004年起,台東縣政府私自將這塊土地,以BOT的方式予美麗灣公司租用,並利用切割開發面積的方式,違法規避環評,在這片美麗的海岸蓋起名為「美麗灣」的渡假飯店。 這裡有美麗灣違法事蹟與抗爭運動的 時間表 。 此開發案是整個東部地區的指標案例,在花東一帶仍然有許多類似的案子正在發生或準備發生,如 花蓮七星潭BOT案 等,加上去年通過的 東部發展條例 ,都虎視眈眈,企圖竊取屬於自然、祖靈和島民的土地,轉變成私人圖利的工具。要阻止這一切,還需要更多人持續的關心與行動。 圖為2011年7月拍攝,業者正在加緊腳步施工,並將天然沙灘填入水泥,準備作為人工游泳池。(攝影:鐘聖雄) 有太多的記憶 藏在礫石與沙粒之間 每當你枕著它們 看望著天空與心事時 一塊一塊地,和你一塊記住 從孩提到垂暮 不論堅硬或柔軟 沿著海洋與土地的界線 那些被遺忘的念頭 都被一一保管著 你和你阿公小時候的幻想 在波紋中並排躲在一起 退潮的時候探頭呼吸 被用力扔出的石頭 幫我們把不想記得的故事 給一併帶到海底 縱使島嶼上發生過許多次 但是我們不去重新命名 因為我們不去佔有 只去記得這座海灘的容顏 即便總是早她一步老去 也因為太多美好的事物 無法以美麗來言述 但我們能夠辨別 只屬於她的潮汐聲 如今,有人帶著招牌前來 阻隔了總是接納任何人的海 怪手挖走仍在生長的記憶 水泥掩埋自由前往的呼吸 割下島嶼緊貼著海洋的臉 安裝到沒有靈魂的樓 是時候了,是時候了 過往被這塊土地所看顧過的生命 該換我們去守護 她的樣貌 守護我們和她所共同擁有過的 不讓屬於她的一切被竊取 只讓潮汐去改變 2012.6 反美麗灣運動相關資訊: 刺桐部落格 反對美麗灣網路連署 地球公民基金會

黑太陽

世界空白得 什麼都看不見 只要能夠照出影子 就能夠成為太陽 例如一場黑色的夢 黑色的太陽底下 分不清窺視或普照 陰影藏起了每一條視線 這樣的暗中 我被晒傷 回憶是個皮囊 裝著記得住我的故事 有時會被街景提醒 便紅腫得一層層脫落 撞得沿路坑坑洞洞 你的聲音從裡頭探出頭 一場淋濕了昨日的預感 變成水窪 跳不過去的句子 跌成了蝌蚪 等待收尾 2012.6

寫給直走

圖片
承接著許多人們的 直走咖啡 即將要歇業了,在消息傳來的、趕赴店內的晚上,順手在黑板上留下了幾個句子: 這個地方待不住了 所以我們要繼續直走 不是轉彎 只是要前往下一哩路 帶著所相信的方向 ——我們唯有的行李 直直走下去 2012/4/16 圖:直走店內的黑板

瞎活

為了走下去 你在黑洞上頭鋪蓋了 一塊塊華美的地磚 好讓生活能夠好好走過 一天天彎著腰檢視 修補沿著步伐碎裂的部份 光仍從縫隙間墜落 這項工程 只能閉上眼來施作 才能夠看得見 指間的塵積 直到你將自己 也鋪成一塊地磚 延伸出一座侵塌的高塔

暗光

太陽看不見的地方 才看得見你的光 把記不得的夢 放進暗房 眼睛變得清晰 沖洗出黑的模樣 秤上的時鐘裡 有兩三滴夜融化 被風梳過的烏雲 跳進了星球的表情 臉孔照出了裸露的鏡 沉沒到幽暗的城底 海的深處 一切仍是透明 2008.03

Aunt Benny

  ——寫在2007/12/09移工大遊行之前 小時候的我,是被幼稚園拒收的,到了後來,只唸過兩個月的幼稚園。因為,我不會說中文,和帶我長大的Aunt Benny一樣,不會說中文。我們彼此之間講的是英語,但我不是什麼ABC,她也不是什麼歐美人士。她來自另一個島國——比台灣更靠近赤道一些的菲律賓,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般人可能都習慣用「菲傭」來稱呼她的身份。 一九八三年(就業服務法的公佈還要等到九年之後),有著大學學歷、已經四十歲的她,跟著統一飯店當時的老闆,也是菲律賓的僑務領事,以秘書的名義來到台灣工作。直到一九八六年,我一歲的時候,她的老闆要回到菲律賓,而她想繼續在台灣工作,剛好那時我們家裏需要,經濟狀況也許可,於是她就來到了我們家,成為所謂的菲傭。 由於我媽是一個人撫養我,所以幾乎都在外頭工作,家務勞動的部份就得依靠Benny來負責,從打掃、煮飯到照顧我,幾乎都是由Benny來擔任。記得我還很小的時候,連上廁所擦屁股都要靠她,那時候她會把衛生紙弄得稍微有點溼,再幫我清理。每天她也都會用黃色罐子的天工牌清潔劑,把浴室弄的乾乾淨淨,早上都可以看到馬桶裡頭有著剛洗刷完的泡沫。 有時候不見得都是她來煮飯,但我記得我喜歡喝她煮的玉米排骨湯,還有馬鈴薯丁、玉米、絞肉煮在一起的菜。有時候,她也會為自己準備一條煎得乾乾、黃黃、鹹鹹的虱目魚。我不記得她是在哪裡用餐的了,有時候她好像會跟我們一起吃飯,有時候她則是夾了一些菜飯,在廚房配著為自己另外準備的菜吃飯,我記得的就是一條煎得乾乾、黃黃、鹹鹹的魚。有時候,她也會帶著我去麥當勞,或把麥當勞買回來一起吃,她愛吃的總是炸雞(會沾著蕃茄醬)、薯條,再配上可樂。當然,還有「7 Mangos」的芒果乾。後來有了麥緹莎巧克力,她也常常會放一包在冰箱裡頭慢慢吃。 假日,是服務餐飲業特別忙碌的日子,所以我小時候,假日還是由她來照顧著我。她就會帶著我到處去走走,像是她跟其他從菲律賓來台工作的朋友們的聚會、中山北路上的天主堂、中山北路農安街口的福利麵包店……。 在搬去花蓮之前,我們住雙城街裡頭,平日也總是她帶著我去上學——讀了不到半年的中山國小。上學的路上我們會經過一間賣珊瑚的店、老式的理髮廳、農安街林森北路口的7-11、中山國小後門兼賣玩具的書報攤……。 小學一年級下學期,我們家搬到了花蓮。她也跟著我們到了花蓮,但因為她的朋友都在台北(花蓮當時...

絕句

血滴成小島 海尚未破裂 溶化已比季風快了一步 兩條線上 指認圖形 朝無限張臉延伸 洞掉進了洞 地圖獨立了 沒有領土的國度 空缺得沒有墓地 替光的影子活出 更多故事 僅存的棲所 未來記憶的承諾 2007.11.16

孩子是條繩索

河流擺弄 十月的結 肉體比鐵 來得沈重 或許是我們 不敢命名 不曾知道會 如何漂著 葉的速度 或 石的速度 世界圈成 同一個圓 心 於焉交疊 在 命運之後 成形之前 2007.11.14

六八年憂鬱

活在一九六八的黑狗 在街上聞到了什麼 金色的春天總要凋謝 鋼鐵的鏽蝕蔓延到喉頭 天鵝的撫觸 睡在未來的陽光之中 人的面孔只能是個面孔 活在一九六八的黑狗 在街上聞到了什麼 火代替了雨 落葉佔領了叢林 世界面對鏡子 擺著冷的姿勢 風已埋葬了太多 沒有任何想像 活在一九六八的黑狗 在街上聞到了什麼 沒人去質疑神的血 是不是紅色或者 僅是掺了用人製成的染料 地表上只剩下兩種名字 我們或者背叛 唯有墓碑上的自己能夠逃脫 活在一九六八的黑狗 在街上聞到了什麼 有一個夢 永遠哽在喉頭了 剩下歌聲帶我們克服黑夜 在無法發光的膚上 撒下灰塵 才不會被輕易吹走 活在一九六八的黑狗 在街上聞到了什麼 要用什麼打包做剩的愛 憤怒在牆上漸漸老去 行走的方向仍與閱讀相反 掃去街壘的復活 這只是一個結束 活在一九六八的黑狗 在街上聞到了什麼 但不知道牠活在一九六八 牠不知道牠活著 2007.10.26

盲目

無關於花是不是 總閉著眼 看太陽 只是慣了 當不夠美好的存有 拉扯到視線 總是剪去 而不打結 你之外 不知道光是離開了世界 還是離開了我的眼睛 2007.10.21

秋倀

你騎著秋老虎來到 臉孔 熱的 臉孔 冷的 湊不出個溫的 一弧尾巴扭在空中 鞭打我 笑 鞭打我 哭 什麼 涼著 是我 想要 無妨 別礙 2007.10.11